中卫道琴

#音乐/上海/2018.03.11/34374 次观看

大家好,谢谢你们的到来。我今天给大家讲讲我跟音乐的故事。

60年代,我生在宁夏中卫乡下一个小村子,我的爸爸妈妈是剧团的演员。我爸爸是作曲,在我有记忆的时候,每天都看着爸爸坐在写字台上写谱子。

1985年赵牧阳全家福

到了1979年的时候,我哥哥考进了陕西师范大学。这个时候家境比较困难,我就随着爸爸妈妈进了剧团,主要修习戏剧武生。

80年代剧团大改革,我就面临着工作的一个危机。我哥哥想让我到西安去学音乐,但我当时并不想学音乐。那个年代正是《少林寺》《霍元甲》这些武功片流行的时候,我是在剧团学武生的,我就想学武术。 

哥哥说给你找到老师了,我就去了陕西,走的时候妈妈在我的内裤里给我缝了一百块钱、一百斤粮票。去了以后才知道,哥哥根本没有给我找到老师。我就每天在学校里跟着哥哥学吉他,简简单单地学了一点架子鼓。

那年哥哥要毕业了,他去访学,我就住在他宿舍里,最后学校保卫科知道了,每天到熄灯的时候,保卫科的领导会到宿舍里揪着耳朵把我揪到学校门口,说你不可以住在宿舍里。

我哥哥的一个同事,师大一个乐队的叫庞义宝的哥哥知道以后,他说我给你找个地方,你住到师大文艺部吧,说那里没有人管你,每天我给你送饭,你不要再在学校露面。

这样我就住进了文艺部。文艺部里什么乐器都没有,只有一套架子鼓,我就每天练习。那个年代没有老师也没有教材。后来我听人说陕西省歌舞剧院有老师,我就骑自行车去看他们排练。

我经常是扒着窗户记下一个鼓点,匆匆忙忙骑着自行车又回到师大,为了记住鼓点练习,我骑车时就撒了把,拿着两根鼓槌打把中间那个小螺丝,结果就无数次无数次栽到了草丛里。

三个月后我哥哥回来了,回来一看大吃一惊——我已经会打鼓了。但这时我妈妈来了,她说剧团已经解散了,把你分到南山台子一个文化站做文化干事。我怎么也不愿回去,妈妈说你要能找到工作,能养活自己,你就可以留下来。

这样哥哥就带着我在西安市跑了几天,终于找到一家私人办的团体,他们愿意把我留下当学员。这个团有一个食堂,白天我帮着他们洗碗、端盘子、打扫卫生,晚上看他们乐队演出。演出结束我把沙发一拼,在舞厅里就睡了。

乐团排练结束的时候,我就偷偷练习打鼓。那个时候练鼓没有音乐、没有教材,我就听着唱片,一边唱着歌一边打鼓。有一天我在打鼓的时候被团长发现了,团长说你晚上直接给我们表演吧,打着架子鼓唱歌。

这样我就开始了我的演出生涯,随后进了陕西省歌舞剧院,1988年的山丹丹音乐会后,我跟常宽来到北京,很多专业团体愿意接纳我这个鼓手,最后我选择了东方歌舞团。团里给我提供了很好的一个条件——我每天可以没有时间限制地去练鼓,就这样每天坚持8小时的练习,我可能坚持了有6年。

这个时候我也开始写歌,开始了自己的歌手生涯。下面我给大家唱一首我最早写的歌曲。因为到了团里以后生活安定了,我想到了成家。但是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它像梦一样的,所以这首歌叫《梦想成家》。

偶尔自己也曾想过早早成家

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不需要其他

我不需要他们虚伪的富贵荣华

我只需要一个爱人和一个温暖的家

……

朦朦胧胧中我感到自己已经成家

带着我的爱人和我可爱的娃娃

回到我那遥远的地方乡下老家

让爱人看看爸爸

让爱人她看看妈妈

……

1991年的时候,我录制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,叫《流浪》。这可能是国内最后一张卡带了,之后都是CD了。

这张唱片发行完以后,我的经纪人也是我的老大哥,他叫王晓京,他说你需要组一支乐队。这样我就把我的很多朋友从四川成都叫到了北京,这个乐队他们最后叫指南针。

但是好景并不长,我们演出没有两场乐队也就解散了。但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事要做,他们叫指南针。我又剩自己一人了,又重复地跟着其他的乐队,继续帮他们录制专辑,继续演出。

那个时候北京的气氛非常好,可能每周会有一个party,所有的乐队都会聚在一起,大家会谈论一些关于音乐的事情,关于自己又写了一些什么样的歌,或者又增加了什么样的乐器。

但是短短的几年就没有了,大家再见面的时候可能都是说我又买了辆什么车,我又在哪里哪里又买了一套房,一切都改变了。

接着海外的很多公司都到大陆来签艺人,他们只签主唱,不养乐队。这样我的很多乐队就一个接一个地解散了,我在北京就没有事可做了。

于是我就跟我的伙伴王学科学了三弦。他把他父亲的三弦给我,说你喜欢你就拿着去吧。到哪我都背着它,上山也背着,它跟我的爱人一样。

北京没事做我就回老家了。2002年的时候是第一届雪山音乐节,名单上有很多的朋友,我说我也要去,我就坐着火车,从宁夏、西安一路到了丽江。演完以后我喜欢那个地方,就在大理留下来了。

我在大理开了一个小的酒吧,叫候鸟,这个酒吧的名字可能跟我人一样。开了这个酒吧以后,我每年还要回到家乡去看我的父母。我就沿着云贵川、陕甘宁这一路的小酒吧或者各种场所演出,演出回来看看父母,再一路演回去。

第二年这个酒吧就开不下去了。因为什么呢?那一年有“非典”。“非典”来了以后,在大理只许出不许进,我的酒吧就开不下去了。这样没有办法,我只能回到家乡。我到处游荡,简直跟一个候鸟一样。

2005年之后,我带着周云蓬他们去了大理的一个叫巍宝山的地方。周云蓬回来以后就跟我说,说老赵,后山三清殿有好几坛百年的老酒。我一听说我要去看看。

大理下关

去了后山,我一进那个大殿,一看特别地荒凉。去正殿一看,旁边是有几坛子酒,不是百年老酒,就是泡了几个月的那种跌打损伤的酒。

我很生气,我心想周云蓬你自己看不见你不能骗我呀。刚要出去的时候,我听见一个声音,说施主留步,喝杯茶再走吧。我掉头一看,是非常清秀的一个道士。我说好,喝口茶再走吧。

道士就问我到山上来有什么需求,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。我说我就是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休息一段日子。结果道长一听,就把怀里的钥匙给我扔下,说你把这当家吧,然后他就走了。

他这一走,我跟这座山就结了三年的缘分。每天太阳一出我就起来,打扫殿堂,上香。道长说你每天只需要打开门,上香、打扫卫生,就这点工作。后来我问道长,我说道长,我感觉身体不舒服,山上还有没有懂中医的道士?我想看看中医。小道士告诉我,说不用,满山都是中草药,你每天只需要呼吸就够了。

我在山上前后待了三年。他们每年有一个祭祖的一个庙会,四乡八邻的都来,这家拿点鸡蛋、那家拿点米,这一年庙里的生活就够了。道长把我留下以后他就下山了。最后我才知道他留下我是把他自己解脱了,他到山下开了两家店。

那儿手机也没用了,朋友们也找不到我。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山上,偶尔有朋友说是要找我演出,都得我的学生爬两三个钟头上山告诉我,我才能下去。

我在这山上一呆就是三年,三年后我下山,上了《好歌曲》,我也有了孩子。

还是给你们唱歌吧,好不好?因为记这个太难了,让我去抓住它哪年哪年……这两天很费劲,这些年我可能忘掉了太多太多,我还是给你们唱歌吧。

 

深夜里下起了大雨

摔碎的雨滴在哭泣

寒风中路灯在摇弋

车影托起嘶哑的笛声

给我一个梦想让我渴望

给我一个家让我栖息

把心中的压抑抛向雨滴

涟漪涟漪化作涟漪

……

离开云南的时候我特别地难过,特别伤心。因为我喜欢那个地方,喜欢那个地方的空气和阳光,还有人的朴实。在我开酒吧的时候,当地认识的一帮朋友下班就到酒吧来了,他们就是要听我打鼓唱歌,到天亮他们才回去,我真佩服他们。

这样到最后我都不行了,我就不在酒吧待了。我告诉酒吧的小服务员,说如果有人找我,你千万不要说我在,就说我出去了。但是他会原话告诉别人,说我们老板说了,有人找他就说他不在。这就是说我喜欢白族人的朴实。

离开云南的时候我就写了一首歌,这首歌叫《离开云南》,我唱给你们。

 

含着眼泪离开了云南

再见吧苍山洱海

长长的列车带我把来开

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云南

含着眼泪离开了云南

再见吧苍山洱海

……

说说我这把乐器。我带着王学科他爸爸送我的三弦最后就坏掉了,我虽然很爱惜它,但是还是不小心,它坏了,那把琴跟我的年龄相同。最后我没有琴了,没有弦子了。

这个时候,我的好朋友,野孩子乐队的张佺,他说我有一把琴,在北京,你去拿吧,就是这把琴。大家看到的我这把琴其实也受伤了,三弦讲的天圆地方,我这个上面没有了,它也不小心受伤了。这个琴上完全长了青苔了,因为三四年没有人动了。

我拿着这把琴就去了通州,在一个朋友的录音棚整整弹了一夜。朋友录了一张小的小样,叫《夜唱通州》。

我是学秦腔的,秦腔五声,但是我也学了一点点唱,今天先给你们唱一个秦腔,《三滴血》里的一个唱段。

 

祖籍陕西韩城县

杏花村中有家园

姐弟姻缘生了变

堂上滴血蒙屈冤

姐入牢笼她又逃窜

大料她逃难到此间

为寻亲哪顾得路途遥远

登山涉水到蒲关

……

这是秦腔《三滴血》的一个唱段。

最后要为你们唱一首歌《宁夏川》。

 

走过了一山又一弯

走路的人你何时才能回来

贺兰山下一马平川

没有我的家

宁夏川宁夏川

你是塞上的江南呀米粮川

……

沙坡头的明珠香了

中宁的枸杞子红了

山清水秀宁夏川

没有我的家

……

谢谢。

完整演讲稿

赵牧阳

音乐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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